【榜样】抗战老战士李志富:开国大典那天,他就在天安门城楼底下
时间:2026-09-03
来源:桐城市融媒体中心

图为预定新兵和少先队员向李志富敬礼。
一
今年9月3日,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1周年纪念日。当日,文昌街道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层楼房里,热闹而不失庄严。
“81年前的今天,我们胜利了!”靠在墙上的抗战老战士李志富忽然提高了声音:“当时高兴,激动!”他记忆犹新:1945年9月3日的《新华日报》上,刊出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题词:“庆祝抗日胜利,中华民族解放万岁”。
北街小学五年级学生徐曼盺把一束花递到李志富老人手里。少先队员们举手敬礼,3名预定新兵跟着敬礼,老人抬起手,也回了一个。
李志富的儿子李荣斌转过身,向屋里的“客人”介绍起自己的父亲——“我父亲18岁入伍,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。在部队度过了他的青春岁月。”
八九个人围着他。餐桌上,李荣斌一样一样往外拿。先拿出来的是三枚纪念章,上面分别刻着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”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”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”;接着是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”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”纪念章,还有“新四军建军70周年”纪念章。
章面锃亮,绶带没起一点毛边。“我父亲的东西,我都收着。”李荣斌说。
有人把章捧起来,又轻轻放回去。

图为李志富和他珍藏的纪念章。
二
李志富老人心肺功能不好,说话越来越慢,一句话要分成几截,说上几句就得歇一歇。
回到卧室躺椅上,记者搬着小板凳,坐到他旁边。
“爷爷,您为啥要去当兵?”
没有声音。老人偏着头,像是在把散了很久的东西,一样一样往回捡。
“是家里困难?”
过了很久,他的嘴唇动了动。“苦!”一个字。停顿了会,又跟上一句——“那时候没有吃的了,没地方住。”
话头就这样被撬开了一道缝。接下来的一个钟头,他一句一句地往外蹦,中间常常隔着长长的一段静默:沈阳、哈尔滨、佳木斯、卫生兵、警卫员、贺诚、挖煤、运煤。
录音笔一直开着。那一个钟头,录下的多半是沉默。
三
李志富,1927年10月26日生,辽宁省沈阳市北关区东山村(今属沈阳市大东区前进街道)人,桐城市物资局(今桐城市商务局)离休干部。
他的人生前十八年,被一张《参加革命前后履历表》压成了三行字——“1933年至1940年,在家拾柴种地,给大户人家放猪”;“1941年至1943年,日本工厂当童工”;“1944至1945年,在本村白家豆腐坊卖豆腐”。
三个行当,十二年。李荣斌补了一句:那家日本工厂,是兵工厂。
东北的冬天,一家人靠屋里一铺炕过活。炕烧得太旺,房子烧掉了。为了有个遮风的地方,父亲带着他们去给大户人家看坟山,换一间能住人的屋。
更大的难还在后头:父亲和奶奶相继去世,一个家只剩兄弟仨,李志富年纪最小。
1945年8月15日,日本天皇裕仁通过电台发表《终战诏书》,宣布无条件投降。日寇的枪并没有放下。在东北,部分日寇仍在负隅顽抗,直到当年8月底9月初,这帮侵略者才陆续停止暴行、放下武器。
就在那些天,八路军大部队从沈阳过。18岁的李志富跟着走了。
“当兵是我自己要去的,”他说,“是随着大部队走的。”
他是奔着打日本鬼子去的。可军装穿上还不到一个月——9月2日,日本代表在东京湾美国“密苏里”号战列舰上签署投降书。至此,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结束。
抗战胜利了。李志富没有回家。他二哥后来也跟着大部队走了,一路南下到了海南岛。兄弟俩一个向北、一个向南,此后没再见过几面。

图为李志富的履历表。
四
入伍后的李志富,成了东北部队卫生系统里的一名战士。
按履历表:1945年8月至1946年,沈阳市东北卫生部战士;1947年至1952年6月,东北卫生部、军委卫生部,证明人一栏,写着两个字——贺诚。
贺诚,东北民主联军后勤部副部长兼卫生部部长,这位从北大医学院走出来的四川人,是我军卫生事业的奠基者之一,1958年被补授中将军衔。
李志富成了他的警卫员。
一张1951年10月1日由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颁发的军人职员证上,右上角印着八一图案,翻开里面写着:部别,军委后勤卫生部;职别,警卫员;姓名,李志富;号码,05881。
“刚开始没有固定的地方,就跟着他后头跑。”沈阳、哈尔滨、佳木斯,部队走到哪儿,他跟到哪儿。当时东北民主联军的后方设在佳木斯,人称“东北小延安”,卫生部在哈尔滨设前线指挥部,后方医院沿松花江一线铺开,安置从前线转运下来的伤员。
1947年,在哈尔滨,李志富由蒋吉山、孙延安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,同年8月转正;9月,因在东北军卫生部工作积极,经党委批准记小功两次。
问他立的什么功,答案出人意料——“就是劳动,挖煤、运煤。”
没有炸碉堡,也没有拼刺刀。在后方的煤窑里、在齐膝的雪地里,把伤员过冬的取暖煤一趟趟运回来。
李荣斌替父亲补了一句:“不是拼刺刀,但也是作贡献。”
五
1949年10月1日,北京,天安门广场。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告: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!
广场上人山人海。“我那天在天安门城楼底下。”李志富说,首长们在城楼上,小兵们都在底下。他就站在人群里,仰着头。
说到这儿,他咧开嘴笑了——“很高兴呢!”
他记不清自己站的确切位置了,只记得城楼上的声音很远又很近,记得周围所有人都在喊。
李荣斌记得父亲说过另一件事:举行开国大典那天,父亲吃的是面包,部队发的。
那一年,李志富22岁。从沈阳乡下的豆腐坊,到天安门城楼底下,他走了4年。
六
在部队,还有一件事,李志富记了一辈子。
新中国成立前后,贺诚安排他和自己的大儿子一道,去学习深造。
问为什么,只有三个字——“不识字”。
1952年7月,25岁的李志富走进华北军区速成小学的课堂,和一群比他小十来岁的战友坐在一起,从“人、口、手”学起。1953年2月,他任副排级;6月,他进入南京海军预科学校。
他认字了。后来在桐城工作的日子里,闲下来还会拿笔在纸上写几行,一笔一画,写得很用力。字不好看,但他不肯停。
李荣斌记得父亲低头写字时的样子——像个刚上学的小孩。
“部队锻炼了他。”李荣斌说。
七
可南方的水土,跟这个沈阳人较上了劲。
在南京,李志富因水土不服、肠胃不适,住进南京市人民鼓楼医院;1953年12月转入芜湖市转业大队;1954年8月,被分配到桐城百货公司。
一张1956年10月15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颁发的转业军人证明书上写着:李志富同志,辽宁省沈阳市北关区东山村人,于1945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,原在军委总后勤部卫生部任警卫员职务,为加强国家社会主义建设,特准予转业。
一个沈阳人,从此成了桐城人。
留下来又失去的,还有一块手表。
那是1951年,在沈阳,他陪苏联专家逛特供商店时买的进口表。那年月,那种地方一般人进不去。表很珍贵,他一直舍不得戴。
1960年,困难时期,他的儿子呱呱坠地。李志富去山里出差时,人浮肿得厉害。回来时,手腕上那块表不见了——换成了五斤黄豆。
黄豆能消浮肿。一家人靠那五斤黄豆,熬了过来。
表没了,日子还在。
此后二十多年,他换过不少岗位:百货公司、食品公司、审干室、土产公司,1971年1月起任桐城县物资局副局长。在家里,家务活基本都是他干,扫地、擦桌,被子叠成豆腐块,早上四五点就起。东北话一点点淡了,最后变成一口接近桐城的方言——“和群众打交道多。”
“我父母亲都很温和,没有邻里纠纷,也没啥婆媳矛盾,就是踏实过日子。”李荣斌说。
1980年,五十出头的李志富因病提前离岗休养。那张“1997年度优秀共产党员”的证书,是后来组织上发给他的。
1984年,他回过一次沈阳。此后,再没回过祖籍。
2017年,李志富妻子张玉兰去世,老人一直坚持一个人生活,直到新冠肺炎疫情时期,儿子搬来陪他。如今他心肺功能较差,多数时间卧床,话也越来越少,生活全靠儿子全天候照料。
八
9月3日这天,客人散后,李志富重新坐回躺椅。他伸手拿过躺椅旁那份新到的《人民日报》,一字一顿念出了大标题。
七十多年前,他在速成小学的作业本上,一笔一画写下第一个字。七十多年后,他不戴老花镜,还能将报纸上的文字念得字正腔圆。
这天来的八九个人里,有3名预定新兵——再过些日子,他们就要穿上军装、投身军旅建功。81年前,沈阳城里那个在豆腐坊卖豆腐的少年,也是这样跟着大部队走的。
屋里很静。窗外巷子里,是来人走远的声音。
这天,他开口说的两句话,在场的人都记住了——
“81年前的今天,我们胜利了!”
“我那天在天安门城楼底下。”
世界记住了天安门城楼上的伟大宣告,而站在天安门城楼底下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后代,正在传承和弘扬伟大抗战精神,踔厉奋发、勇毅前行,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、民族复兴伟业而团结奋斗! (李晶晶 高雪 苏丹丹 金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