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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类女人朱小环——读《小姨多鹤》
桂开英
字体:  】  2019年03月04日15时23分

  电视热播《小姨多鹤》时,以为是个冗长俗滥的言情剧,瞅都没瞅一眼,当代作家公众号连载《小姨多鹤》,作者严歌苓,好久不耐烦在手机上看东西的我,经不住名家诱惑,认真看下去。

  整篇小说时间跨度大,出场人物不多,没有处处使坏的恶人和阴谋,没有一触即发的戏剧性冲突,作者在温水煮青蛙的温吞中,道出了动荡社会底层人物生活的混沌、情感的困境,让我们得以窥见潜藏在人性深处的千丘万壑,全方位、多层次呈现了人性的广度和深度。

  小环和多鹤是截然不同的生命样本,对主角多鹤一直没有太多感觉,但对小环却由开篇的不感冒,到后来的欲罢不能。

  刚出场的小环,没半点传统女人的温良恭俭让,咋咋呼呼、飞扬跋扈、游手好闲且刁痞逞强,是个被惯得没人敢娶老闺女,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张二孩。

  他把她的每一个小心思都看在眼里,懂她满嘴跑火车的刻薄,只是耍耍贫嘴、过过嘴瘾,没有真正的记恨和恶意;她的撒泼耍混,不过是发泄一下心里的憋屈,没有蛇打七寸的阴冷与狠毒,是不伤人的,所以不计较更不针锋相对,只是装聋作哑、听之任之,由着她时不时的欺负他一下。

  她知道让媒婆操烂了心的她,也只有张二孩这个大傻瓜,真的懂她,纵容她无厘头的坏脾气,受得了她牙尖嘴利的风凉话,和从不吃亏的蛮横,所以大多见好就收,不得寸进尺,蹬鼻子上脸,胡闹、收场都恰到好处。

  良好的关系,大概就是如他们这样,他的包容和迁就,恰好遇上她的适可而止,多鹤刚到张家时,就看出他们好得像一个人。

  小环是个有弹性、有韧性的人,享得了富贵,耐得住贫寒。家境殷实、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时,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浑然不分地包容一切,不知精打细算,不去计较得失,乐得当个富贵闲人,自动过滤生活里的琐碎和繁杂,懒散的享受着十点多钟起床,坐在炕上抽第一袋烟的生活。但突然被命运抛进漩涡,被生活逼到墙角,需要她顶天立地、强出头时,她立得住,把得牢,经得起苦难的揉搓。即便山穷水尽,也能横冲直撞闯出一条生路,哪怕四面楚歌,也能勉力支撑,让家人在她的羽翼下,安享岁月静好。

  她平日大大咧咧、没有正形,但临大事不糊涂,关键时刻能扛事。张俭被抓,她从小彭事关重大的脸上,准确判断发生了什么事。

  一贯掐尖要强,孩子大人都是她一人治理的良好感觉,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惨遭颠覆,被曾经好成一个人的人背叛、欺负到家,该是怎样的不甘、委屈和愤怒,还有挫骨刮肉、分筋剔骨的疼痛?

  敏锐的她,意识到命运在她毫无防备、半点也不知情的情况下,已在她周遭悄悄布满地雷,被推到风暴眼上的她,准确预判了此刻,她的每个动作或眼神,都可能引爆一场不可预测的灾难,将她本就风雨飘摇的小家,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  面对命运的围猎,她猛然收煞,果断从痛苦中抽出自己,迅速恢复往日的样子,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。

  那声让小彭觉得她疯得没边的笑声,技巧地避开了暗流涌动的雷区,瞬间反转了整个事件的性质,轻松化解了剑拔弩张的局面,让等着看笑话的围观者彻底蒙圈。

 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见招拆招、临场发挥,于谈笑间轻松化解危机的能力,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具备的。

  小环对苦难有自我消化的能力,当真相被血淋淋地被撕开,她知道当初风清月白、一不染尘埃的爱情,简简单单的俩个人,早就因为多鹤稀里糊涂的加入,变得混沌不明,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是非对错、到底爱谁这样深刻的问题,在逼仄的生存空间里,容不得她去叩问和求证,她选择了更为理性,也更容易让人接受的爱,把自己从单纯妻子的角色抽离出来,自动模糊成姐、妹、妻、母等多重角色,凑合着过下去。

  彼时的凑合,于小环,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顺应,是在现有条件和环境下最好的选择,是让自己也让别人舒服的生活观:照单全收命运胡乱硬塞给她的一切。

  多鹤不幸中的万幸,不是遇到张俭,而是遇到朱小环,是小环润物细无声的包容、退让和成全,替她遮蔽了外界的血雨腥风,给了她难得的现世安稳,甚至还有她不曾奢望的爱情和亲人。

  屈就现状的小环,也不曾把自己置于委屈、凄凉的境地,自怨自哀觉得全世界都欠她一个说法,而是活出了自己的精彩,活成了整个故事里最鲜活快乐的角色。

  我曾经一厢情愿地臆想小环“不为人知”的心酸,但看到最后,明白自己在以归类、归纳法的惯性思维,试图将她纳入某个特定框架或模板中,来揣测她的心理,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
  小环的快乐是真实的,即便是在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刻,也不曾有半点的愁苦和寒酸,她顺手牵羊偷毛巾、摸鸡蛋,为少付车费谎称坐过站………在正常的道德和价值判断里,本该是不堪甚至不耻的行径,但在小说特定的情境下,我看到的剧然是她“诡计”得逞后得意的笑脸,情不自禁为她的随机应变暗暗叫好。朱小环,不适用于任何模板,无法对她进行总结和归类,她活成了另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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