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稻花香里忆往事
字体:  】  2018年10月08日10时25分

  

  作者:毛腊梅,桐城市中学语文教师。热爱教育,钟情文字,爱好朗读。作品散见于中外报刊。

  朗读者:婉彤,本名陈娟,桐城人。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,有声阅读推广者。

 

  稻花香里忆往事

 

  稻田,一望无垠。粉白色的杂交稻花蕊,怒放在阳光下,散发阵阵清香。田埂边,人们裤管高挽,挥舞着丈余长的竹篙,像音乐指挥家,在稻尖上,轻弄慢拂,缓缓前行。

  这是在干嘛呢?这就是我家乡的杂交稻制种基地。人们在赶花粉。

  杂交水稻制种,神奇而繁杂。从浸种到收割,家家都是小心谨慎,唯恐有个疏漏,毁了一年的收成。每年初春,爷爷总是会先上一炷香,祈祷诸路菩萨、列祖列宗,保佑今年有个好收成。洗种,浸种,催芽,每一步爷爷都细心呵护,半夜还会起床看看种子的温度、湿度,温度太高会烧坏,温度太低不发芽。他不让任何人插手。杂交稻制种有父本和母本之分。那是要分开育芽、交叉播种的。爷爷是老庄稼把式,每次他都小心地将种子连同希望播洒进肥沃的泥土里。

  秧苗长到一定时候,要移栽到大田里。星星还没退场,乡村已经苏醒。准备工作上一晚已经做好,扎秧的稻草齐齐整整,秧茅草(扎秧苗用的长草)也早已换上新的,茶水、炒米已备好。这时候大人们就会呼喊孩子们赶紧起床去拔秧苗。睡眼惺忪的我也到了水田。刚一下田,蚊子苍蝇蚂蟥开始围攻我。我一手拔秧一手赶蚊子,顾首不顾尾,浑身被咬得奇痒无比。蚂蟥叮在脚上吸饱了血,肚子亮堂堂,这时候我才发觉。被叮破皮的地方血流不止。我又怕又烦,嘤嘤地哭。妈妈就激将我说:“死丫头,怕了吧?那就发奋读书啊。”

  最盛大的事就是赶花粉。到了水稻扬花期,父本水稻在阳光最强烈的时候花蕊盛放,每天只有珍贵的一小时左右。父本开花,放眼望去,稻海翻滚,生趣盎然。乡亲们的脸也像绽放的花朵。

  水稻苗很高很壮,水田有淤泥,大人下到水田也只见头顶。孩子下到田里根本就寻不着。还记得我第一次赶花粉,拿起竹篙往稻穗上乱敲,稻穗一根根折断。父母看见了,像是那竹篙敲在他们身上般地心疼,连忙呵斥我们停住。跑过来教我们把竹篙放在水稻的三分之二处,让它靠近母本,再用力敲打几下,这样在人力、风力的帮助下,花粉飞散到母本上就完成了受精。受精的稻谷就很饱满,没受精的就是秕谷。掌握了方法,我很想在父母面前表现一下,可是深深的泥水阻住了我前行的脚步,我一不留心摔了个跟头,嘴里都是泥。父母亲安慰我说,没关系的,爬起来接着赶。因为时间就是金钱,大人们摔跟头也是常有的事,可他们从不迟疑,唯恐误了花期。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半个多月。那时候,只记得农药箱几乎不离父亲肩。有的药水适合在正午喷洒,有的药水适合在有露水的时候喷洒。父亲的背早早就弯曲了,也许与背农药箱有关。唉,难怪古人感叹:时人不知农家苦,将谓田中谷自生!

  金秋的风一吹起,田野换上了金妆。看着成熟的稻穗,乡亲们心花怒放。杂交稻种产量低,一亩田只有一百多斤。但每斤稻种卖到近二十元,一亩田收入两三千,每家有两三亩种田,这个收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可观的。因为制种,本村的姑娘小伙子都成了香饽饽。爷爷每次拿着大把的钞票,每数一张总会吐一点唾沫到手指上,边数边点头,眼睛笑眯了,兴奋地对我说:“好好读书吧,只要你能考上,爷爷就有钱供你。”不由得人不想起辛弃疾的浪漫描叙: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,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……

  如今,我离开了农村,离开了家乡,但那深深烙印在我心里的水稻情结、劳动情结、故乡情结,永远不会褪色。稻花香,蛙鸣声,常入梦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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