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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那双脚
字体:  】  2018年08月29日11时30分

  

  原创:毛炳应,安徽桐城市人,就职于山东省济南市,爱好文学,爱好码字。

  朗读者:婉彤,本名陈娟。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,有声阅读推广者。

 

  母亲的那双脚

  母亲右脚脚背因为囊肿,做了手术。我便请假回到了母亲身边。

  晚上,母亲坐在床沿上,半倚着被子,右脚架在椅子上,和我唠着嗑儿。仿佛忘了她的伤痛。

  我见母亲整个右脚都是肿的,脚趾和纱布以外裸露的脚背红得发紫发亮。就叫母亲躺下。“没事哦!没事!坐着不动没事哦!你放心,我有数。”母亲想和我多说会话,又怕我担心。

  望着母亲那红得发紫发亮的脚趾和脚背,不知怎么的,就想给母亲洗洗脚。

  我打来一盆温水,端把小椅子放在床前,将盆放在上面,母亲的脚正好能够得着。怕水溅到包裹刀口的纱布上,便用毛巾蘸水擦洗母亲的脚背和脚掌。

  在洗母亲那因肿胀而难能掰开的脚趾缝时,母亲的脚微微颤了一下。“疼吧?”我问。“不疼啰!不疼啰!”尽管母亲这么说,我还是放了毛巾,改用手指蘸水清洗母亲的脚趾缝。之后用热毛巾将母亲的脚趾包裹起来,反复捂着。

  洗好了带伤的右脚,又给母亲洗她的左脚。

  只见母亲左脚背上青筋凸起,脚掌生着厚厚的茧子,就觉得,这哪是一双女人的脚呢?

  记得小时候在月山。有年夏天,我的脚上起了个水泡,有蚕豆大小,邻居见了,说是“皮黄”,得用头发穿破,不然,怕有性命危险。说东门大街有个姓“丁”的老中医会看。

  母亲听了,二话不说背起我就走。

  到了那里,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看了我脚上的水泡,叫母亲拽根头发给他。母亲便急急地从鬓角上捋头发,这时,我见母亲的鬓发被涔涔的汗浸得都贴在脸上。

  从月山到东门大街足有十几里的石子路。去的时候,母亲背着我匆匆的。回来的路上,母亲走走歇歇。但母亲始终没有让我走一步。

  而今,每当我走在龙眠河畔,眼前总能浮现烈日下、光秃的石子路上母亲背我的情景。

  有个冬天的早晨,父亲披着棉袄坐在床头,我帮父亲穿袜子。父亲用手摸着自己的腿,自言自语的:“我的这双残腿哟,真是造孽哟!也不知让你妈妈遭了多少罪?平时你们不在家,么事都离不开她。”

  父亲的话,我信。

  父亲在毛河中学教书那会儿,月山和毛河间的龙眠河上没有桥,来去都要从河里走。

  有个雨天的周末,母亲怕河里发大水,就过河去接父亲,去的时候,河水不大,谁知回来时,河里涨水了。

  母亲就脱了鞋子挽起裤腿背着父亲过河,伴着泥沙的河水,看不清深浅。背到河中间,母亲一下踩滑了脚,倒在了水里。母亲爬起来,使着劲儿去拽父亲。许是受了惊吓,母亲不敢再去背父亲,只好搀着父亲站在湍急水流中,幸亏在路人的帮助下两人才上了岸。

  穿鞋时,父亲见母亲脚上有血,就吃惊地跟母亲说:“你脚划破了,赶紧压一下!压一下!”“破了点皮,不算么事哦!”说话间,母亲顺势挪了一下自己的脚,避开了父亲的视线,愧疚地说:“就是刚才倒下前,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要不,我倒不了。”

  父亲前后三次骨折,后来坐着轮椅给学生上课,寒来暑往,风雨无阻,都靠母亲来回接送。“轮车辘辘校园来,夫唱妇随苦乐谐。心向春来花万朵,不妨汗水滴尘埃。”母亲的足迹,深刻在父亲的诗行里。

  父亲去世的前一年,安师大中文系举行56级同学会。接到邀请函,父亲喜忧交集。喜的是毕业快五十年了,还有机会和老同学见面;忧的是这么远的路,对他这个寸步难行的人来说,怎么去呢?

  母亲看出父亲的心思。就说:“没事,我推着你去!”

  一个秋雨的早晨,家里人找来一辆小轿车,父亲在母亲和弟弟、妹夫的陪同下,踏上了去往芜湖的路。

  上车时,弟弟和妹夫上来要把坐在轮椅上的父亲扶下来,跟在后面的母亲见了,急忙说:“我来!我来!你们不晓得怎么搞。”母亲紧走两步,一脚前一脚后地站到轮椅前,上身前倾,双臂伸到父亲的腋下,把父亲从轮椅上抱起来,等父亲站稳后,叫弟弟退去了轮椅。母亲和妹夫左右搀扶着父亲挪到车门口,等父亲侧身坐到座位上,母亲再将父亲的双腿托到车上。

  从芜湖回来,父亲在给我的信里说,这次能够成行,和几十年前的老同学见面,要不是你妈妈,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一路上都是她推着我走,上下台阶,别人要背我,她还不放心,要自己背。大家看了都羡慕我。

  父亲的信,让我看到他的那份快乐和知足,感受着他对母亲的那份感激。就庆幸父亲虽然腿有残疾,但有母亲的那双脚。更为我们这个家庭庆幸,有母亲的那双脚支撑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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