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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集
魏兴无
字体:  】  2018年06月01日15时28分

  爸爸说,昨晚到金神街赶集,在严老屋水塘,看到一条水鬼了。

  妈妈说爸爸又在讲鬼话。弟弟妹妹们瞪大眼睛地等待爸爸往下说,我看着爸爸,不敢说话。

  金神街离我们家有30里,爸爸经常把家里的农作物挑到那里去卖,然后进点小鱼、小虾回来卖。

  为了赶早集,爸爸夜里2点钟就起床,5点钟到达集市后,把东西摆好放好,等着客人们。

  我们姐弟4个都在读书,我读五年级,大妹读四年级,弟弟三年级,小妹一年级。爸爸说过要给我们挣学费,让我们好好读书。爸爸是我们家的顶梁柱,没有爸爸了,我们怎么办?我很着急。

  老师说过,世上根本就没有鬼。自从课堂上学了王阳明后,我再也不怕妈妈说的鬼话了,晚上敢出门,放学了喜欢搬个小凳子到屋后水塘边无人的地方,早早地写完作业。

  见爸爸说着水鬼,我跟爸爸说,下次我陪您去。爸爸听到我的说话,笑开了:”你去,又有什么用?“

  妈妈说,你女儿火焰高着呢,让她陪你去也好啊。

  妈妈有些迷信,感觉她从来不溺爱我们。

  等到爸爸放好花草籽,放好小毛鸭,我们出门了。

  爸爸挑着担子,我跟在后面。夜色正浓,晚上比白天凉快多了,深蓝色的天空中,满天的星星眨着眼睛,地上小虫儿叫得很欢。我要是把这美景写下来,老师和同学们该是多么地夸奖我啊!

  快过黄桥时,爸爸站在路口,往右侧看了又看。

  “爸爸,不走了?”

  “看看你黄伯伯来不来,要来我们一起走,胆子大些”。

  听爸爸这么一说,我本来没在意的心,一下子紧张起来了。

  “爸爸,世上根本就没有鬼。就是有,你胆子一壮,就没有了。”

  “也是,人有三分怕鬼,鬼有七分怕人,我们接着往前走吧。”

  我感觉胆子小了一些。

  天空一颗流星划过,我知道有人说过,天上流星落下一颗,地上就有一人要死去,但我忍着没说出来。

  爸爸此时也不愿意跟我多说话,好象担心我们的说话声会招惹来什么。

  静静地走,除了狗叫,寂静无声。往远处一看,到处影影绰绰。夜更深了,如果胆小,确实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。

  快走到一个水塘边,爸爸说:‘’兴无儿,一会儿你走塘埂外边,我走塘埂里边。“

  塘埂里边靠近水,塘埂外边靠近稻田。我听了爸爸的话,跟爸爸换了个边。爸爸加快了脚步,几分钟就走出了水塘。

  “你刚才看见水鬼了么?”爸爸很兴奋地说。

  “没有啊!水鬼就在刚才那里呀?!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
  爸爸很高兴,话多了起来。跟我聊他上学时地主老财害得他读不下去书,希望我们姐弟几个要好好读书,将来吃上商品粮,过上好日子。

  “我肚子饿,在田埂上拔了颗麦子吃了,地主老财就说我是小偷,我顶撞了几句,他们说到学校去找老师。刚好你奶奶生病,家里也无钱供我读书,我就没去上学了。”

  “我要是继续上学,该有多好啊!你魏叔搞会计,他是我同学,乡支书也是我同学,赤脚医生也是我同学。”

  “爸爸,我知道读书好。我的理想不是做这些事,但又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
  “孩子啊,你是老大,要给妹妹弟弟做榜样。你们要是能够读成书,我就是砸锅卖铁,拼了我这把老骨头,也把你们供出来。”

  天快亮了,30里路,就在我们说说笑笑间完成了。我们到了金神街。

  金神街与老梅街差不多,只是长了很多。

  爸爸放下担子,我才发现,一篮子小毛鸭,好几个肚子朝天,死了!只剩下12个了,还有几个也蔫着头。可怜的小生命,随着我们晃了30里路,经受了多么大的磨难!只是,这怎么卖给人家啊!要是妈妈知道,又要骂我们了。

  爸爸把死了的小鸭放到筐子底下,其它的小鸭摆好,等着客人来买。小鸭们还是无精打采的,只是看起来好一些了。

  爸爸说:“我去进点小鱼回家卖。一双鸭6毛钱,一会儿有人来,你卖给他们。花草籽2元一斤。”

  爸爸说完就走了。

  赶集的人,渐渐地多了起来。

  我正在看热闹,突然有人靠近我,“这里有卖小鸭的,多可爱啊!”

  这是一个很和善的中青年阿姨,她看了看我,把小鸭都买走了,结账时要给我7元2角。我退还了3元6角给她,跟她说是一双6角。

  她走后,我突然想到我会不会卖错了,钱收少了,心里很是懊恼。接着又有人来看花草籽,这是一个中青年男人。他要全买走,希望我便宜一些给他。只怕刚才的小鸭卖便宜了,这次我没松口,我说我爸爸没说可以便宜呢。正说着,爸爸老远过来了,我赶紧喊爸爸。他们讨价还价,很快成交。

  我把卖小鸭的钱给爸爸,爸爸很高兴。我趁机问爸爸,“小鸭是一双6毛钱吧?”

  “贵时可以卖到一只6毛钱,只是刚才那些小鸭都快不行了,卖贵了,人们回家要骂的。”

  父女俩高高兴兴地往回走。爸爸说:“街上没有卖小鱼的,今天心气好,财运好,我们再进点东西,回头不跑空路。”

  爸爸讨价还价,买了两筐梨,准备担回家。我看着黄灿灿、水滴滴的香梨,心里乐开了花,没有考虑到后面的艰辛与无奈。

  爸爸说,这是我第一次做水果生意,如果能赚钱,以后可以多做,这样除了卖小鱼,还可以卖水果,财路就更多了。

  到街尾时,爸爸买了两个烧饼。这个烧饼就是爸爸常给我们说到的“草鞋掌”,因它形如草鞋,爸爸叫它草鞋掌。爸爸说这东西好吃,比米饭能抗饿。在家听爸爸描述时,我们姐弟几个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  爸爸把两个草鞋掌都给了我。刚出炉的,冒着清香味,我大大地咬了一口,真的很香!我吃着烧饼,很高兴,跳跃着跟在爸爸后面,边走边看。忽然发现爸爸没吃,我递给爸爸一个。爸爸说,给兴文杰儿小梅他们留一个,他们也没吃过。我把我的递给爸爸,爸爸不接:“我经常吃这东西,还是你吃吧,你吃了比我吃了好。”

  我改成小口地吃烧饼。一边吃一边让给爸爸,但是爸爸一口也不愿意吃,等我都吃完时,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。

  爸爸挑着双筐梨,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
  爸爸累了。爸爸原是个读书人,现在全身硬硬的古黑色肌肉,除了瘦瘦的身子,一点儿也没有了读书人的模样。

  “爸爸,我来挑一会儿。”

  “儿子宝宝,你是想帮我替个闲,你要是能挑动,那就好了。”

  爸爸在我的一再央求下,放下担子。我钻进担子,准备挑起来,担子只是起来一点点,随即又落下去了。

  这么重,这么远,爸爸怎么搞回去啊?“爸爸,这太重了,怎么办啊?”

  “没事儿,我慢慢挑,一会儿多歇歇。”

  我从两边筐里各拿了三个梨,抱在双臂间。

  “兴无儿,一会儿要到徐村,那里有个霸道人,我看不惯他的作为,把他的犁甩到大塥里去了。”

  “那他们不能犁田了!甩人家的犁干什么?”

  “他们那班人,有时候一个,有时候好几个,在路上拦着我们,不灭灭他们的威风不行。”

  正说着,突然听到一个大嗓门:“好啊,今天终于候到你啦!哦,还带着女儿来!你以为带着女儿来,我就放过你?”

  我知道我爸爸做得不对,陪着笑,但是依然很警惕。

  也许大家都是农民,他跑到我们面前,看到我爸带着我赶集,看到我爸挑着一筐梨,看到我为了替我爸分担抱着梨……

  “我看你也是可怜人!要是搁前几天,肯定让你下去捞犁。现在我们捞上来了,这事吧就算结了,以后我们都不要害人了。”

  “好啊!谢谢老哥哦!兴无儿,快说谢谢伯伯。“我亮着嗓子,谢过伯伯。

  爸爸说的鬼,大概是这个心结一直梗在心里吧!

  后面的路,爸爸走得轻松,又开始说说笑笑了,仿佛千斤的担子,在他眼里都是鸿毛。

  回家已经中午,我累得吃不下去一口饭,躺在床上睡得沉沉。一觉醒来,不见爸爸,妈妈说爸爸给菜浇水去了。

  “爸爸怎么不歇会儿?“

  “还有那么多的事,哪里能歇哦?!“

  从那以后,我感觉自己真的懂事不少。

  ---儿时生活纪实

  2018-5-29有感于《卖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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