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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城情思
□高 鹏
字体:  】  2018年05月14日16时23分
    在山上,我披着晚霞

  西山,沉醉在五月酿制的芳菲里。我倚着山顶小亭,眺望黄昏中的小城。

  泼辣了一天的太阳,开始温柔,收回了大把剌眼的钢针。晚霞之下,西山像只幸福的面包,被烤得一派金黄。

  山下,一幢又一幢楼房攀比着从地上冒出来,像一群疯长的孩童,争高,比势。

  小城如日渐时髦的新潮少妇,耸起高高的发髻,摆动簇新的霓裳,向四周的乡野甩出骄傲的眼风,卖弄自己的华贵与风骚。

  偏有几条老街不买帐。她们如同庄重安详的老妇,漠视眼前的浮华,戴着清一色的旧式灰头巾,扎着白色老围裙,固守着自己的古朴和宁静。

  老街是从发黄的县志里走出来的风景,一曲一弯,都带着先祖的地气与文脉,收藏着“冠盖满京华”的荣耀,彰显着“文章甲天下”的风流,流淌着“谦恭礼让”的惠风......

  老街默默诉说着自己的典雅。典雅,只有典雅,才是人世间摄人魂魄的表情。

  龙眠河自群山间汤汤而来,将小城一勾一勒,束于腰间。小城就在这山环水抱之中,浮于烟火之上。

  西环路上那座跨河大桥,将背部弓起模仿彩虹,仿佛只要一场云雨,它就能挂上天际。

  山下寺庙飘来庄严的梵乐,听着听着,便分不清是投子的晚钟,还是文庙的铎铃了。

  夕阳握着小城的全部秘密。它将沧海桑田尽收眼底,感叹着,沉入黛色群山的怀抱。

  在河边,我牵着月光

  下山,我沿着宽宽窄窄的龙眠河堤,顺流而行。

  夜的乌纱,悄无声息地铺撒开来。

  薄薄的月色里,我牵着自己的影子。

  河风柔柔拂来,一脸轻凉,满袖暗香。

  河水悄悄贴近堤岸,撮起嘴唇,一下一下亲着河滩,热情而顽皮。

  一些生灵眠去,一些生灵醒来。蟋蟀弹琴,青蛙擂鼓,夜的精灵们合奏起欢快的小夜曲。我仿佛回到故乡的河边,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小名,我凝神屏息,以咚咚心跳,一遍一遍地应答......

  河堤渐渐宽坦,灯光渐渐明亮。霓虹闪烁的东作门巍然眼前。

  月光与灯光,宁静与喧哗,在这里正式交接。

  龙眠河水被古老而多情的紫来桥挽住脚步,温柔地汪成一段湖泊。两岸楼宇,四面灯火,争相照水媲美。水面如同泼进各色颜料,漾起五彩斑斓。

  新修的堤岸及岸下栈道上,散步的人流如织。一群女子在滨河广场跳起健美舞,妙曼的舞姿令路人驻足......小城的人们籍着柔柔的河风,抖落一天的辛劳。

  不远处的廊桥传来动人心魄的的黄梅戏唱腔,袅袅清音飘入夜空,被月亮悄悄录成光盘,在小城的街巷里反复播放。

  在杯里,我饮着火焰

  沿龙眠大道信马由缰,商城广场夜宵摊的香气飘过来,月亮和我同时被拽住脚步。

  一字排开的桌椅间,锅与铲吵嘴,杯与杯打架,笑语喧哗。辛劳一天的人们,以豪放的方式,与快乐干杯,为生活加油。

  香气一钻进我的鼻子,味蕾就苏醒了。香气与味蕾里应外合,一起将我劫持。

  一盘炒菜,一瓶啤酒。我用发烫的嗓子,品味清凉。稀疏的牙齿激动起来,抖擞精神,与肉丝藕丝辣椒丝热烈切磋。

  一位年龄与我相仿、拎着蛇皮袋的老者踽踽而来,一心一意拣拾丢弃的酒瓶饮料瓶。

  我倒干瓶中啤酒,将空瓶递给他。他没有言语,报以淡淡的微笑。那眼神告诉我,他的故事肯定是一部长篇。

  目送他蹒跚的背影,我的心一阵悸动。月亮也慌乱了,像天上一颗未钉稳的纽扣,咚地掉进我的杯里。

  杯中的月亮颤抖着,惊起一池火焰。火焰沿着杯壁爬上来,咬痛了我的喉咙。但愿,这火焰游进我的心田,灼醒我日渐麻木的灵魂......

  轻佻的霓虹终于累了,黯然隐入夜色。大道上的路灯,依然一朵一朵激情绽放,温暖着我的眼眸。这些被我读过的灯火,将通宵不眠,默默陪伴小城,迎接明天的太阳。就像眼前的人们,淡定安详,从不放弃对生活的挚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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