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邂逅泥巴墙
□汪兴旺
字体:  】  2018年05月02日18时12分

  三月,我们一行来到龙眠山中的钱岭,邂逅了山里人家的泥巴墙。

  泥巴墙有什么新奇?的确不新奇,它只是昔日山民用黄土拌草筋筑成的,一人高的样子,墙头覆盖茅草,后来改用了瓦片。这种泥巴墙过去乡下很常见,院落里栽几棵花木,与土坯房浑然一体,古朴而简陋,如同厚朴的山民。然而,土坯房现在没有了,泥巴墙更是少见,仅有的将会成为乡村的“古董”。前不久去池州杏花村,看到类似的茅舍泥巴墙均是出自仿造,尽管檐下高挂着红灯笼,却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息。所以,钱岭的泥巴墙就稀罕了,我想用“发现”一词似乎合理,不过还是“邂逅”更温情,就权当邂逅吧。

  如今,钱岭通往山外的盘山公路修通了,钱岭的小花茶也销往全国各地,富裕起来的山民住起了小洋楼,开上了小汽车。然而,大凡变迁的村庄很难找到乡愁的寄托,甚至令游子找不到回乡的路。而钱岭不会,山村里随处都能安放游子的乡愁,比如村口那棵百年的望春树,比如老屋场那棵近二百年的枫香树,还有当年新四军在钱岭震撼人心的故事……

  钱岭的风物简直目不暇接。有人对岭上的老虎石、船艄石、毛狗洞感兴趣,有人对山上的白玉兰、春荒苗、映山红等野花野草感兴趣,有人对山野里的春茶感兴趣,而我此时却站在山里人家的泥巴墙前发呆。这是用草筋泥抹灰的极平常的土墙,似乎与山村的楼房并不协调,而墙面上布满的大大小小的洞眼,证实这是被岁月遗落在山里的历史印记。寸长的草筋是墙体的“钢筋”,又像数不清的血管,在墙面下纵横、暴突。触摸阳光下的泥巴墙,嗅着墙体散发的泥土和稻草的芳香,我仿佛感受到生命的律动。尽管钱岭人将所有的田地辟为茶园,但泥土与稻禾的记忆浓缩在墙体里,依稀听到时光深处的农家小院喜怒哀乐的回响。眼前这普通的泥巴墙,恍惚间变成爬满乡愁的活脱脱的文化墙。

  泥巴墙围成的院子里,有土鸡土鸭,还有一棵高大的李子树,满树洁白的李花招来蝶飞蜂舞,正是春色满院关不住,数枝李花出墙来。蜂群里有不少土蜂子,嘤嘤嗡嗡,一会儿在花间跳舞,一会儿调皮地翻越墙头,沿墙面逡巡,寻找合适的洞眼钻进去,在斑驳的“文化墙”上安家,采花酿蜜,干一番甜蜜事业。似曾相识的场景,让我忆起山外的老家。

  小时候,老家就有这样的土坯墙。春天里,总有土蜂子在墙缝里钻进钻出,性子温和,很少蜇人。于是,掏土蜂子成了我和玩伴们最有趣的事儿。土蜂子总是在墙面上寻找合意的洞眼,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,好不容易等它钉在洞口,转瞬又飞走了,急得我直跺脚。一旦钻进去一只,我迅疾用玻璃瓶口堵住洞口,那个倒霉蛋准会误入瓶子里。但也遇上狡猾的蜂子躲洞里不出来,我就用铁丝掏,直至里面传出嘤嘤的哭声。瓶子里的土蜂子多了,爬来爬去,乱作一团。听大人说,土蜂子屁股后面有蜜,于是掐下蜂子屁股,用舌头舔舐,果真甜。后来,父亲拆掉老墙,竟然发现好多小土蜂窝,牙痛用土蜂窝煎水喝,灵验得很

  回想儿时的囧事,不觉哑然失笑。这时,文友叶志平发现了墙上的“风景”,端起“长枪”对准墙上的洞口扫瞄,一只土蜂子闯入镜头。我一激灵,掏出手机,把面前所见统统拍下来,包括墙角那棵歪脖子樟树上荡着秋千的小姑娘,一同装进手机里带回去,这是我邂逅的不可多得的风景。

  离去时,看看斑驳的泥巴墙,我有一种感觉,这墙内墙外应该都留下童年的故事,在岁月的苔藓里长满了乡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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