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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吟
字体:  】  2018年01月09日10时28分

  

  作者:许松涛,安徽桐城人,中国作协会员,安徽省散文创委会委员。曾在《人民文学》《北京文学》《中华散文》《散文》等全国多家杂志发表作品。有多篇作品入选全国年度散文选。

  朗读者:小妖,本名邹斌,安徽桐城人,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。喜欢用镜头捕捉精彩瞬间,用声音品味诗文魅力,用一颗热忱而沸腾的心去感受生命的温度。

  月光吟

  □许松涛

  月光洒在地上,洒在树上,洒在屋顶上,屋檐下的鼾声里,月光发芽了。

  先是一株青草,再是一声虫鸣,然后是一声狗吠,或者一声咳嗽。月光悄悄地移动物体的影子,一会儿大,一忽儿小,有的痕迹很淡,有的很暗,夸张的图案,有点像儿童蜡笔画,东涂西抹,物体也很配合,很抒情,很烂漫,很曼妙,不知道为什么,白天里看不上眼的物体,哪怕是一个露天垃圾池,一个空空的球场,被月光一浸,就变得优雅起来,柔和起来,美好、丰沛起来,就有了抒情的部分,流畅的线条,像滑翔的音符和错落的音阶,像抒情诗,像万花筒。柴垛,土墙,屋子,院角,就更美妙了。这是因为人类对月亮根深蒂固的情结?

  好东西需要人识读、欣赏。月光就是这样的事物。她,有时是一味药,有时是一缕清风。月光不能抚摸,或经不住抚摸。与骨关节、脑神经、与味觉,有分不清的关系。悔恨里的爱,寂寞里的甘甜,忧伤里的满足,孤单里的清高,卑微里的伟岸……月光能感觉到温柔里的痛,柔软里的脆,刚强里的弱,暗淡里的明朗,偏狭里的开阔……月光的滋味就是冰片的滋味,抽风,但有点辛辣,最多能治牙痛,照在哪里,哪里就充满着岁月敲打过的痕迹,哪里就如同经过岩浆洗礼后的绝壁,月光只与一人对视,花前月下的人,月只是一个装饰品,一个摆设,而即使是酒仙李白,喝的也是满肚子慷慨悲歌和月光的混合物。

  走进月光的人有多少呢?不计其数。知道自己走进月光的人有多少呢?我只能沉默。

  月光滴答,滴答。月色溶溶,就是这个味道。你听见过月光的声音了吗?月光在树叶间,在滚动的沙砾上,在我们忽略过的瓦片的缝隙里,都发出过自己的声响,在干裂的大地的龟纹里,在溪水的汩汩流淌中,在一场小雨的间歇,在一片雪花的残照里……我,有时忘记了大地的心跳,我读出了蓝色天幕上的一眉鹅毛月,望,塑,晦,对应下弦、月中、上弦,令人彻悟生命的存在,感知生命的不可缺失。月,是一枚硬币,人类就被预言在它的两面。

  我明白打开是什么意思了。在月光下漫步,遐思,吟哦,伫足,这都是打开,不仅是打开自己,也是打开这个世界,打开心扉与这个世界之间的通道,打开自己与万物的联系……我在打开中意识到世界与一个人有对应的丰富性和无限的延展空间,而且对应的关系是不可回避的,可见,打开是无处不在的,意识到这一点,就清空了自卑与彷徨,空虚的蛀虫就再也啃不动一个人的意志和梦想了,寂寞的意味就格外被赋予高迈与宏阔的内蕴。有这个想法时,我正在月光里,沐浴月的清辉,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,心灵也蓦然通脱起来,自己浑然间置身于一股独行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之中,坦荡磊落,不拘一格。

  与黑暗有过水乳交融的顷刻,月光一点点化开,浓浓的诗意就弥漫了整个夜晚的谈笑与睡眠,就足可慰藉那些被日光照射下尘世的隐痛。黑,因为光的稀薄,黯淡,黑吸收光,储藏光,抵消光,而黑也是一种光,黑与光,都应该从某个地方出发的,走在月光中的人,黑就是背景,月光只是来牵他一把或者抚他一把。

  很久没有遥望夜空,也没有对月亮发表什么感慨了。时间钝化了许多事物,包括敏感的心灵,都被世俗的腐浊弄得迟钝和麻木起来,对弱者的悲悯日渐稀少了,对月亮的感觉也觉冷得彻骨,有盐的味道,霜的滋味,有铁腥气息,有沧桑的绝望。

  一缕荷香伴着记忆的清风徐来,那该是蛙声如潮的池塘,招摇的荷叶银光晃动,那是送给月光的露珠;那是送给情人的呢喃;那是舒展的情致、午夜初开的一朵朵蓓蕾,准备迎接朝阳的晨曦;那是上帝描摹的画,等着月光施以油彩,让古往今来的人们,不因事实的艰难而暗自神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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