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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
字体:  】  2017年11月27日10时18分

  

  作者:汪兴旺,曾用笔名天籁,安徽桐城人,先后在《新安晚报》《安徽日报》等国内外数十家报刊发表散文小说数百篇。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,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。

  朗读者:陈娟,笔名婉彤。桐城人,80后,一直在追寻自己心属文字的路上。喜欢诗歌和朗诵。

  外婆

  外婆没有名字,因她娘家姓徐,20岁那年坐着手推车嫁到赵家后,外人就喊她赵徐氏。

  外婆家在大沙河南岸,这里是一片平畴,新中国成立前,由于河堤失修,洪水泛滥,淹没了农田,因此号称“白水畈”。外婆和外公遭尽水荒之苦,加上孩子多,外公又常年多病,生活的担子压在外婆柔弱的肩上。为养家糊口,外婆不得不踮着小脚下地干活。食不果腹,外婆就刮油树皮晒干,碾粉充饥。母亲十八岁经媒妁之言便来到汪家当童养媳,外婆和外公失去了得力的助手,日子愈加艰难,随后大舅辍学,小舅和姨妈连学校大门也没迈进半步。

  外婆恨透了“白水畈”,庆幸女儿嫁到了山区,但她始终牵挂的还是我的母亲。母亲跟父亲后,一连生下四个姐姐,两个夭折了。在当时重男丁的乡下,外婆的心里蒙上了阴影,久则成心病。我和弟妹们相继出世后,母亲又怀上双胞胎,由于营养不良和劳累过度,导致胎盘破裂,双胞胎弟弟又夭折了,母亲险些从鬼门关丢了性命。“添了外孙,外婆门楣高三尺”,但一家九口,典型的儿女荒!那些日子里,外婆仍旧愁眉不展,更让她焦急的是母亲落下了月子病,体质虚弱,一病不起。此后,外婆隔三差五地来探望母亲。那时候,物质十分匮乏,为了给母亲补身子,外婆倾其所有,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地攒着给母亲送来。常言道:女儿是爹娘的小糖罐。可外婆连自己的糖罐也抱给了母亲,罐底仅有的牛屎糖是外婆自己舍不得用省下的。外婆默默地祈祷:这一大家子不能没有主妇,孩子们不能没有娘啊!

  外婆常穿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士林满襟褂,花白的头发向脑后网起一个髻,满脸的皱纹看上去更显老。放学路上,我常看到她佝偻着身子,挎一只小竹篓,口面盖着布,另只胳膊搂着路边拾的柴火。“外婆来喽!”我蹦跳着第一个冲进家门,向母亲报告。我知道外婆的小竹篓里总有我意想不到的惊喜,有时是几个粑粑,有时几个糖果或新鲜的菱角……外婆见母亲急得直搓手,笑着埋怨:我又不是稀客,娘儿拘谨个么事!即便弄点好吃的,外婆看到身旁长一个短一个的孩子,端起的碗筷又放下了。

  暑假最高兴的事儿莫过是去外婆家,但空着手又有点不好意思,母亲就摘几个葫芦系在棍子的两端,让我挑着去。到外婆家时,总不见她的影儿。外婆不是在河边扒树叶,就是去菜园了。有回找过好多地方也不见外婆,急得我大喊,忽听“大外孙来啦!”,循声望去,吓我一跳,原来外婆正在小木楼上翻柴火,弄得鼻子脸上全是灰。我不敢想象小脚的外婆是如何爬上梯子的。外婆满脸的褶皱乐开了花,忙问家里可好,问河里涨水了没有,有没有摆渡的……本来她和外公对付一顿饭,这回还是设法做些好吃的。临走时,外婆抓些野菱角菜让我带回,嘱咐我:下次不要带菜来了,你家人多不够吃……过河要小心……我走出大老远,回头仍见外婆站在屋角的竹篱边,手搭凉棚朝我张望,阳光把她镀成一尊雕像。

  外婆63岁那年不幸患了皮肤癌,腿脚痛得厉害,舅父用板车拉她看病,外婆提出绕道我家看看。外婆不能站立,进不了屋,就半躺在板车上歇息。外婆分明憔悴了很多,深陷的眼窝里湿湿的,有泪光在闪,她却强装没事的样子。外婆这一走,就再也没来我家了。

  外婆病重的时候,像个落难的孩子,一刻也离不开母亲。病痛折磨得外婆死去活来,母亲就抱着外婆的腿按摩。母亲很久才回趟家,拿了洗换衣又去。我和弟妹们有些不舍,母亲含着泪说:“你们想妈妈,外婆这时候更需要我呀!”母亲用手比划着说:“娘疼儿女道路长,儿女疼娘扁担长。”我们似乎懂得了这句话的份量。

  外婆为儿女操劳了一辈子,自己却没享一天清福。虽然外婆没有自己的名字,但她善良、勤俭、奉献的品德永远留在我们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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